门板后面,那个孩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阵笑声跑远了,像是有谁在追他,又像是一阵风吹过田野,把笑声吹散了。
白姵蓉静静地听着。
然后她听见了另一个声音——一个很轻很轻的哼唱声,像是某个熟悉的旋律,被谁随口哼了出来。
白姵蓉抬起头,看向刘慕。
刘慕的目光落在门板上,但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刘慕。
她轻声叫他。
他回过神,看向她。
你听见了吗?她问,那个哼唱的声音。
他点了点头。
你外婆的歌?
他又点了点头。
白姵蓉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是凉的,指节微屈,像是在克制什么。
银杏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地旋转着,落在两个人的脚边。
过了很久,门板后面的声音渐渐淡了。
孩子的笑声远了,大人的声音远了,那阵哼唱也像是被风带走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在木纹深处。
然后,门板上浮现出一行字。
字迹很浅,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笔画弯弯曲曲,像是小孩子写的:
谢谢你记得我。
白姵蓉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刘慕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每年都会想,如果她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子。
白姵蓉转过头,看着他。
她会不会还喜欢种向日葵,会不会还在秋天的时候摘野菊花,他继续说,声音很轻,会不会还坐在院子里哼那首歌。
白姵蓉握紧他的手。
我记得。
她说,你跟我说的那些,我都记得。
他转头看她。
她冲他笑了一下,眼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但笑容很温暖。
等我们出去了,她说,我们去找一个地方,种一圈向日葵。
秋天的时候,摘一大把野菊花,放在窗台上。
刘慕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门板上的那行字,慢慢地变淡了,像是被光吸收了。
然后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也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是有人从里面打开了灯。
白姵蓉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温度渐渐回暖了。
她轻轻拉了他一下。
走吧。
刘慕没有动。
他看着那扇门,目光很深,像是在跟一个很远很远的道别做最后的对视。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白姵蓉。
两个人并肩,跨过了那扇门。
门后的光很亮,但不刺眼,像是某种温柔的、接纳一切的光,把他们包裹进去。
白姵蓉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深褐色的门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原野。
原野上有一棵老树,树枝上挂着一只小小的风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风铃下面,放着一朵浅黄色的野菊花。
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像是刚刚被摘下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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