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这里是冰雪的地狱。
一觉醒来，满地的都是夺目的雪，厚厚地将本来朴实的地板盖了一层又一层。
那夺目的雪白穿过我面前的玻璃，冲开我屋里满满的暖气，一点一点地在我身上蔓延。
冬天，用了一夜的时间就已经光明正大地宣告他的到来。
我住在一个叫Szolnok的城市，甚至连百度也找不到它的中文译名，在匈牙利。
这里找个买菜的阿姨，她会流利地说出一口流利的匈牙利语。
这里找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他会给你说出一口还算听得明白的德语。
这里找个戴着厚厚眼睛的大学教授，他会给你说出一口你也听不明白的英文和法语。
这就是Szolnok，一个远离着我本来的故乡，在中国找不到它名字的城市，一个你可以听到德语，法语，英语，匈牙利语，刻上不同文化烙印的城市。
我还是出门了，裹着一件棉袄，用那顶巨大的帽子裹住我的黑色头发，出门了。
远处的棕红色钟楼依旧摆动着上面黑色的指针，路上的行人全部镶嵌着蓝色绿色的眼睛，金色红色的头发，鹰勾一样的鼻梁。
这里找不到和我黑色瞳孔一样的元素，就连那根黑色的时针，也沾上了不属于我的雪白色。
在一片空地上，看到几个小朋友欢天喜地堆砌着雪人，扔着雪球，享受着独属于他们的盛宴。
口里说的话我没有听清楚，或者只是他们家人教给他们的母语，又或者是一些偏了点的匈牙利语。
这样的童年多么美好，在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绽放着属于自己的时光。
只是走过了的路，已经不能再走一遍了。
离开了，就不能再回去。
雪越下越大了。
刺骨的雪花落到我的唇边。
本来想对着那群孩子们笑，但是嘴角被突如其来的寒冷锁住，什么表情也做出来。
最后只能带着我的黑色瞳孔离开了他们的世界。
在城市中心公园，我再一次看到那个老头蜷缩地坐在那个角落上。
那是我在这里看到的唯一和我一样的人，黑色的眼睛，黄色的皮肤。
不同的是他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经历过十来个这样来得凶猛的冬天，早已经变得银白。
他看了看我，两双黑色的瞳孔在这个异乡里相撞在一起，然而却擦不起一点火花。
他的肢体只是在不断地颤抖，一动也没有动。
那时我推测他可能是日本人，韩国人，甚至是其他我根本就不知道名字的亚洲国家。
只要他不是中国人。
中国人没有这种无神的黑色瞳孔。
五天之后，老人的尸体上早已经铺上了一层又一层融了又铺，铺了又融的白雪。
他的脸没有一点恐惧，安详得让人不忍心去打扰他和上天的对话。
上天有好生之德。
在他死了之后给他进行了一场精致的葬礼，让他重新回到了上天的怀抱，给他盖上了这张银白色的被单。
终究我还是没有去考证老人来自何方。
或许曾经在他心里也激起过那么一点涟漪，一直到他认为，黑色瞳孔，其实什么也不是。
当我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我才真正算是来到了这个异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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