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皇帝经李海务、戴家湾、张家庄、河西务、通州,于十七日返回京城。
皇帝回銮的仪仗异常壮观。
我悄悄从车里望出去,只看见大片明黄的幕布,满满一地——仿佛望不到头般多的辫子头。
这么多的人,却一丝人声也没有,冷肃得好像缺乏哭声的葬场。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蓦然缩回了脖子。
那时候到北京的次数其实不算少,却一直都没有参观过故宫。
前二十年,没有那样的心情和机会,后来就彻底提不起兴致了。
再则,我实在很讨厌游客往来如织的地方,让我想起从前的种种。
没有钱就得忍受摩肩擦踵般逼仄的环境,中国人又这样多。
心情还是很糟糕。
进宫以来再也没有看到过皇太后和皇帝,其实并不出乎意料——皇帝应该很忙,虽然皇太后清闲,但宫里多的是女人,她不见她们也有好久了。
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居然和容嬷嬷的宝贝侄孙女——那个对我充满敌意的姑娘秋真,成为了室友。
而更令我想不到的,是她对我的态度。
这个叫做秋真的女孩长着一张可爱的圆脸,年纪又小,笑起来十足的天真。
我开始不知道她是谁,进屋后只是漠然看了她一眼。
她却不以为忤,反而主动来帮我整理东西,又是拎箱子,又是铺床,又是洒扫,又是端茶递水。
我感到不好意思——她不是我的女佣,便送她一支唇膏向她道谢。
她十分的惊喜,笑着说:“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呢。
我叫秋真,你叫什么?”
我十分的错愕。
我不信她不知道我是谁。
“……暖墨。”
“哎呀,你的名字真是好听。”
秋真笑道,“人也长得美。
我走了大运,才碰到你和我同住呢。
我今年便要十五了,你呢?”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比你大。”
“那你就是我的姐姐了。
真好啊,我一直都想有个姐姐呢。”
秋真笑眯眯道,“我叫你姐姐,你不会介意吧?”
“……不。”
“那我日后就叫你暖墨姐姐啦,嘿嘿。”
秋真专管皇太后宫里的字画,不累,也不用凑到皇太后跟前。
而我无事可做,只是不能出宁寿宫——或者说,不能出房门。
我就像一只麻雀,被禁锢在廉价的木笼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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