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初春。
风尖锐地吹过每一个人的脸颊。
一个身着烂布棉衣的孩童,正撅着身子趴在窗边向外望着。
他所处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分简陋的草屋,经年已久,似乎就要塌了一般。
实际上内部非常坚固,粗大的木头横在房梁上,四壁也甚是硬实,奈何屋内什么值钱的物品都没有,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一个孤儿的家。
这个孩子看上去八九岁的样子,眉眼灵秀,瞳孔湿漉漉的,眼神仿佛受伤的小猫,又机警如鸟类。
他微微合上双眼,睫毛一片亮晶晶。
远处风里传来抚琴的声音。
悠远纯净,仿佛处于幽深的山谷,里面栽满了野百合,带了清晨时分的祷告意味。
在一个尚小孩童的心中,实在是奢侈的享受了。
他轻轻用嘴哼着。
声音略微沙哑,带着不符年龄的深沉。
他一个人生活多久了?这是他最不愿提起的问题。
对于他来说。
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好,多了怕会发疯。
“伯牙…….”
浅浅的睡眠里有人唤着自己的名字。
“伯牙……”
明净如带有朝露的清晨。
荡漾起动人的琴声。
仿佛经历了长途跋涉才算到达。
个中包含的艰辛不言而喻。
一霎跌入沉睡。
脸上笑容如往昔。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霏霏淫雨中,一个身着淡衣的少年,正站在风中望着远处。
细密的雨帘中,他的身影仿佛一抹明净的色彩,映在过往路人的眼中。
世间……哪有如此干净的少年?
他微微一笑,转头对身旁的中年男子说道:“师父,不如我们就在这雨中弹奏一曲,可好?”
干净利落的肩线。
被少年称为师父的男子微叹了口气,抬头道:“伯儿,切莫胡来。”
那少年听了也只是笑着,纯净如昔。
他的师父看着他,想起了几年前的事情。
一个约摸十四岁的少年在两年前找到自己,莫名其妙说要拜自己为师学习弹奏瑶琴,当时自己还心存疑虑,这孩子还小,能行吗?于是让他上前来试琴。
少年不语,步履轻缓地走到琴前,欠身坐下,细长白净的手指就在琴弦上轻抚、舞蹈起来,技巧娴熟如资历深的琴师一般,便二话不说收了他,让他和自己住在一起。
刚开始少年寡言少语,只告诉自己他叫伯牙,其余的一概不提。
他总是刻苦地练习,要不就是抱着琴在庭院中闭眼休憩,微风吹过,真是一幅唯美的画卷。
这种少年气质尤佳,自己便对他寄予厚望,两年后他的技艺已经快赶上自己了,性格也开朗许多,看来当初没有看走眼。
“师父?成连师父?”
耳畔有轻轻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伯儿?”
成连从回忆中反应过来,扭头看向少年。
“没甚么,只是极少看师父发呆,心存疑惑而已。”
少年依旧笑着,左边尖尖的虎牙露出来,衬得他整个人俏皮了不少。
成连没搭理他,兀自向前走去。
“师父!
!
别生气啊!
伯儿方才只是开玩笑而已!”
少年忙追上前去。
水花在他脚下晕开,渗入满是青苔的石板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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