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暂的插曲将我混乱的心绪稍稍拖回人间,我喘着气,看了看张文笙,又看了看依稀有松明火把晃动的陡峭崖顶。
去看看……张文笙松开紧攥着我手臂的五指,他劝诱我道,去看看你妈妈。
就在跟前了,我迟疑地,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而他老张,则是鼓励地抬了抬下巴:即使来不及,也记住她的脸……我向碎裂的车厢挪步过去,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一声呻吟。
一个女人的声音。
一双浴血的手,将一个头破血流的孩子,从车壁的裂缝中推出半身。
孩子完全没有知觉了,脸都在黑泥和白霜上摩擦,他也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
我一个箭步跨过去,口中大叫道:笙哥,先救人!
当我伸手拉扯这个一动不动的小孩时,我发现,他不光是昏迷而已。
他的胸口没有起伏,鼻翼没有呼吸。
摸一摸他的颈侧,余温尚在,没有脉搏。
他是死的。
我扳转过这小身体,使他的脸庞能正对住我……胡乱擦了一把血迹后,我看见,一个平躺着的,死掉了的,八岁的我。
我认得出他就是我。
就算我不想惊叫,实际也惊叫了。
我惊叫着,松开那个“我”
。
小小的“我”
的脑壳砸在冻硬的泥地上,是扑的一响。
就在此刻,马车中探出的一只血手向着我,有气无力地招了招。
一个细细的,游丝般的声音对我哀告道:救他……救我儿子……士越……是她。
是我的妈妈。
我爬过去,抓住那只手:妈妈!
张文笙没有向我那样冲过去打捞这个将死的女人,他也冲过来,却是直接扑在小小的“我”
身上,开始检查他的外伤、心跳和口腔。
他在这儿要是死了的话,那就没有你了!
他冲我咆哮。
我不是很明白他想说什么,我正拿双手握着我母亲的手。
只要撕扯开一块木片,我就能看到我妈妈的脸。
当然那可能不是很美的一张脸,她的手上全是血,她的脸上恐怕也全是血。
现在我这件为大喜之日洞房花烛的礼服之上,既沾染了我爸爸的血,也沾染了我妈妈的血。
我把她的手贴在脸上,她的手已近是个死人的手了,我抓住它的时候,便已经凉透,可以说摸不到一星的脉搏。
这双手,满都是咸腥的血的气味,可我不能忍心撒开它们……这是时隔多年后,我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告别二十四、八岁时我不知道我妈妈是怎么死的,等我能自己走动时,她已经躺在坟墓里。
幸好,终于,如今我能知道了,知道整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而且我还知道了,妈妈到死都想要保护我,她想救我。
可我没有办法救活她,她伤得太重了,几乎流光了全身的血。
我从恍惚中惊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找张文笙。
他说,他要做个试验,他要救另一个人,以证明我们能够通过穿越逆天改命,改变命运的一部分。
我慢慢地将我妈的手,从自己背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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