颀长高挑的玉面郎君在灯下更显儒雅俊美,只不过左颊隐约可见的掌痕有些大煞风景,好在有夜色替他遮掩,裴蕴看不真切。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望,他面容凝重,氛围也跟着沉滞起来。
裴蕴不知发生了什么,心弦紧绷,正猜测间他缓步靠近。
“我要去做一件事。”
韦玄语气平静,坐到她身边,抬手帮她理了理微乱的鬓角,“可能失败,但不得不做。”
裴蕴从他话中嗅到不寻常的意味,心更紧张。
他这样的人,心怀天下和黎民苍生,舍身忘死要去做的,定是惊天大事。
她担心忧虑,很想阻止他,但是如何阻止?
他有澄清世道的愿望,亦有九死不悔之志,她所倾慕的,不正是这样的他。
裴蕴低头寻思半晌,抬头看他时坚定不移,轻轻颔首,“我等你。”
归乡的打算又化为泡影,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别等,带月鲤他们离开长安,起秋风了,替我尝尝今年的鲈鱼。”
裴蕴握住他的手,“你做什么,我不拦着,你有你的道,我也有我的坚持。
若你心中有我,那就在事情还有转圜的时候,别放弃一线生机,活着回来见我。”
裴蕴担心他过刚易折。
他笑,眼角细细的纹路流露无边落寞,指尖轻柔在她脸上摩挲流连,低叹:“要是我年轻些该多好。”
在最好的年岁同她相遇,结为连理。
总好过如今这般,顶着公媳的身份不清不白不说,能给她的,也只有这副风华不在的疲倦皮囊。
裴蕴捧着他的脸,摆出左右仔细打量的模样,问道:“年轻时,也有这样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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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蕴掩面哭泣,缩在他怀里不停抽噎。
他讳玄,表字公度。
公度,公渡。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明知眼前等着的只有深渊,仍旧不肯回头,对裴蕴动情如是,看不惯惠王祸民害民亦是。
次日清晨,五更叁点入鹓行,正是百官上朝的时间。
韦玄却没有“入鹓行”
。
他身穿那件衣袖内侧绣有獬豸的绯色官袍,怀揣死劾奏疏,行至宫门外,敲响那面常做摆设的登闻鼓,以达天听。
夜色还未退干净,雄浑鼓声响起,声量格外响亮,宫里宫外都听得见。
上朝路上的官员们一个个停步驻足,循声望去。
“登闻鼓?这个时辰,不是百姓吧”
国朝有宵禁,寻常百姓哪能凌晨出门,还跑到宫门口。
“那是好像是韦中丞?这是?嘶”
崔授立在人群中,意味深长朝登闻鼓方向看了眼。
皇帝正在内侍伺候下穿衣,为了表示足够勤政,特意设置两日一朝。
至于为什么不天天上朝,起不来!
可即使两日一次早朝,也足够辛苦,皇帝昨夜饮酒多了些,和后妃嬉戏得晚了些,这会儿睡眼迷离、迷迷瞪瞪。
韦玄那边一鼓下去,震天鼓声惊得皇帝吓一跳,瞌睡全跑没了,“怎么回事?”
过了会儿有内侍气喘吁吁跑进来,禀报道:“陛下,御御史中丞韦玄在在敲登闻登闻鼓”
“混账!”
皇帝一脚踹翻脸盆,怒气上涌。
韦玄身为朝廷的御史中丞,总摄言路,哪里用得着如此做派,不就是想说言路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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