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她女儿下个月出嫁，正缺一套拿得出手的贴身绣品。
“这套我要了！”
王氏果断拍板，又指着别的绣样，“还有这几个，我也全要！
六套，我给十二两银子！”
十二两银子，在村里是巨款。
姑娘们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压不住激动。
沈桂兰却不动声色，只轻轻点头：“多谢夫人看得起。”
王氏见她这么冷静，心里更敬重几分，顺势抛出真正目的：“沈姑娘，我有个想法。
我在县城西市给你开个‘兰记代销铺’，我出房子和人手，你只管供货，赚的钱，咱俩一人一半，怎么样？”
这条件，对一个村办绣坊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钱。
可沈桂兰缓缓摇头。
王氏一愣，以为她嫌分得少。
只听沈桂兰清清楚楚地说：“多谢好意。
但‘兰记’不分账，只收货款。
您要是真信得过我们，想开这个铺子，只要做到三件事。”
“哪三件？”
王氏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
“第一，一本公开的账本。
我们送多少货，卖什么价，一笔一笔写清楚，谁都能查。”
“第二，挂一块绣工名单。
每件东西是谁绣的，名字都要写上去。
客人买的不只是帕子，也是我们姐妹的心血和名声。”
“第三，所有卖出的绣品，必须盖上‘兰记’的验讫章。”
她说完，晒布场一片静，只有风吹布的声音哗哗作响。
王氏愣住了。
她做生意几十年，见多了争利抢钱的人，从没见过这样的。
这三条，没一条是为了多捞钱，全是在立规矩，给那些连头都不敢抬的绣娘争脸面，给“兰记”
这个牌子打根基。
她忽然懂了。
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图的不是银子，是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过了很久，王氏脸上露出真心的敬意，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你要的不是钱，是规矩。
好！
我答应你！”
三天后，青河县最热闹的西市，一家新铺子挂上了“兰记代销”
的牌匾。
门口没人吆喝，只立了块木牌，写着八个大字：“真工实价，假一赔十。”
沈桂兰派了识字又机灵的陈阿弟去店里记账。
傍晚，陈阿弟一路跑回来，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往桌上一放，声音都在抖：“姐！
第一天，就......就卖了四千二百文！”
四千二百文！
够绣坊干一个月了！
沈桂兰望着县城方向，那里灯火初亮，繁华涌动。
她轻声对顾长山说：“风，已经吹进去了。”
顾长山没说话，眼神在夜里格外亮。
他默默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纸上几行字歪歪扭扭却有力，是钱如海写给县里几个大布行的密信：联名上书县衙，以“扰乱市价，败坏行规”
为由，请求“剿灭私绣”
！
一场看不见刀光的仗，已经打响。
沈桂兰看完，手指一搓，纸条化成灰烬飘散。
她没慌，反而冷笑一声：“他们越急，说明我们走对了。
急的是他们，我们——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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