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也好，去看看丁老吧。
住院部的走廊里飘着浓郁的消毒水味道。
沈平章提着在医院门口买的苹果，脚步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丁海涛半靠在床头，颧骨陷得更深了，病号服空荡荡地罩在身上。
他正在看一份《参考消息》，听见推门声，一看是沈平章，浑浊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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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插着输液管的手微微颤抖，“平章，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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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在附近办事，过来看看你。”
沈平章快步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的布料下，是嶙峋的骨骼。
他注意到床头柜上的药瓶标签，都是些维生素之类的营养剂，瓶身已经空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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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老，恢复得怎么样？”
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替老人掖了掖被角。
“老样子。”
丁海涛笑了笑，牵动了脸上的皱纹，“昨天护士推我去花园，才发现石榴树都结果了，一转眼就到秋天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平章疲惫的脸上，“对了，洛城的设备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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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平章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又把京钢的遭遇简略说了说，声音有些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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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海涛听完，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沈平章连忙递过水杯，等他好不容易平复下去，只见老人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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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人老了，就是这点不争气。”
丁海涛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喘着气说，“平章，京钢不行，就换一家嘛。
天下的钢厂又不止他们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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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突然来了精神，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我认识魔都钢铁厂的厂长林国栋，他们去年刚从岛国引进了真空感应炉，据说能炼超纯净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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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钢铁？
沈平章心里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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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丁海涛又说道：“林国栋是我同学，当年一起在哈军工啃过书本，我给他写封信，你去找他，他们厂的技术员去年去岛国培训过，说不定能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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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海涛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写几笔就要歇一歇，呼吸有些急促：
“那时候我们在哈军工，条件比现在还差呢。
实验室里连台像样的显微镜都没有，做实验全靠手绘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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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做热处理实验，为了看相变过程，我们哥几个轮着守在炉子边，一盯就是两天两夜。
林国栋那小子，硬是熬得流了鼻血，还笑着说这是为科学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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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平章静静地听着，心里的焦躁似乎被这缓慢的叙述抚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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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海涛郑重地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平章，我知道你急，猛龙战机是国家的大事。
可你要明白，干事业就像炼钢，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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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窗外的梧桐树：“你看那树，春天发芽，夏天长叶，秋天落叶，哪一步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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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攻关就像爬陡坡，有时候看着快到顶了，其实还差着一截。”
丁海涛的声音缓慢而有力。
“京钢不行就找魔都，设备不够就想办法凑，材料短缺就去调配。
办法总比困难多，关键是不能急，一急就容易出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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