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湛站在深坑边缘，如同亘古不化的玄冰雕塑。
寒风吹拂着他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周身沉淀下来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他看着坑底，原本的妥协又开始挣扎了。
夜枭莺跪在司徒溟身边，双手覆在那具几乎被彻底摧毁的躯体上，翠绿色的光芒如同最虔诚的祈祷，柔和而坚定地流淌着。
她微微蹙着眉，脸色因为灵力的持续输出而略显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一个需要救治的生命。
她在救他。
救那个他恨不得碎尸万段、刚刚还亲手剥离了致命冰焰的情敌。
救那个曾用轻佻言语和触碰，点燃他毁灭之火的男人。
一股极其陌生、极其尖锐的刺痛感，并非源于身体的旧伤，而是从灵魂最深处、某个刚刚被夜枭莺的温暖融化过、却又因眼前这一幕而重新冻结的角落，猛地窜了上来！
**为什么？！
*
一个无声的、裹挟着暴戾冰碴的咆哮在他心底疯狂翻涌！
那被他强行压下的、属于“祁湛”
本性的独占欲和毁灭欲，如同被惊醒的凶兽，再次咆哮着撞击着他刚刚建立起的、名为“克制”
的脆弱牢笼！
他应该碾碎司徒溟！
就在此刻！
趁他毫无反抗之力！
彻底抹去这个碍眼的存在！
他绝不允许夜枭莺的灵力、她的专注、她的温柔……再浪费在这个该死的男人身上一丝一毫！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一股森寒的杀意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让坑底的冰层都发出细微的呻吟！
坑底的夜枭莺似乎感觉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身体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但她的双手依旧稳稳地覆在司徒溟身上，翠绿的光芒没有丝毫中断。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仿佛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救治这一件事。
正是这份专注，这份不顾一切的坚持，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祁湛心中那头咆哮的凶兽！
他想起了空间裂缝中，她不顾生死扑向自己的决绝身影。
他想起了光茧之内，她耗尽灵力抚平他旧伤时眼中纯粹的怜惜。
他想起了灵泉之中，她在他唇齿间融化时的颤抖与回应……
为了她。
一切都是为了她。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压倒了翻腾的杀意。
他容忍司徒溟的存在，不是因为宽恕，更不是因为认同。
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夜枭莺眼中的坚持。
她无法坐视司徒溟因他而死，哪怕司徒溟曾挑衅、曾惹怒他。
这份坚持，是她本性的一部分，是他……**不能也不愿强行抹杀**的一部分。
如果碾碎司徒溟，会让她眼中再次出现那种心碎绝望的光芒……
如果阻止她救人，会让她刚刚对他敞开的信任再次冰封……
他不能杀了司徒溟，他不能，这个代价，他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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