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她靠在车窗上睡了一会儿，梦里还是那道光影。
陆明修站在阳光里，穿着那件旧衬衫，衬得整个人干净得几乎要发光。
她站在原地，喊他。
他没听见。
她冲过去，想抓住他。
可他转过身，眼里没有一丝她熟悉的温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然后开口：
“你来晚了！”
她哭着说。
“我还记得你最喜欢喝的粥，记得你胃不好，记得你不喜欢浓茶，记得你梦里会喊你父亲的名字，记得你最怕人说你软弱—”
“可我那时候什么都没告诉你！”
“现在告诉你，会不会太迟？”
梦里，他笑了一下，说。
“太迟了！”
她从梦里醒来，脸上一片冰凉。
窗外的天刚黑，远处的灯光像是散落在地的星星，亮着，却不温暖。
她坐起身，看着窗外的景色，忽然轻声说：
“陆明修，如果有下辈子—我不要再做那个先走开的人！”
研究所的项目终于进入了最后测试阶段，陆明修每天加班到很晚。
沈竹没有说什么，她每天按时送餐、递资料、接送，像是把所有的存在感都藏进了细节里。
她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感受到她的陪伴。
但她愿意等，哪怕等到他真正看见她那天，需要很久很久。
这天她去接他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站在实验楼门口，穿着白大褂，手里抱着一摞资料。
她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东西。
他说。
“辛苦你了！”
她说。
“不辛苦！”
他们一路无言地走回车里，沈竹开车，他靠在副驾闭着眼。
直到红灯前，她忽然问。
“明修！”
他睁开眼。
“你是不是，想见她最后一面？”
他转头看她，眸子里忽然闪过一点极深的情绪。
她顿了一下。
“我不会怪你！”
“可你不用再去提醒自己，曾经你有多爱她！”
“你爱她的那些年，已经结束了！”
“我希望你记住的，不是她的模样，而是—”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在极力压着心里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而是你自己，从那个深渊里走出来的样子！”
他没说话。
良久，他伸手覆在她手背上，低声道。
“我不会回头！”
“可我也不会忘记！”
“那就记住吧！”
她低头一笑，眼里微微泛光。
“但别再流泪了！”
“她不值得！”
这一次，他点了点头，眼角泛起一点湿意。
他终于抬头，看见前方的绿灯亮起。
他说。
“那我们，回家吧！”
她轻轻应了一声。
在这个夜里，在一切未散去的回忆里，他们终于一起驶向了远方。
远离了过去，也终于靠近了彼此。
回到家，已经快午夜。
陆明修先一步下车，绕过车尾，替沈竹拉开车门。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伸过来的手，站稳，指尖在他掌心停了一秒，又缓慢滑落。
屋里很静，只有客厅那盏昏黄的壁灯还亮着，像是为他们专门留的一点光。
地板上投下两道身影，长长地拖进屋角，彼此交叠，却在终点处分开。
沈竹脱下外套挂好，陆明修去了厨房，倒了两杯温水。
她接过，捧在掌心里，低头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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