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她点头：“嗯，你说你在西南山区带队下乡时，遇到一个小女孩，八岁，长期腹泻，最后查出来是细菌性肠道感染，延误太久，几乎救不回来。
你说那时候你就在想，如果她妈妈能早一点意识到问题，如果当地医院能再多一个排查方案，可能就不会那么晚！”
陆明修手指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合上那本资料册，放回茶几上。
他坐下，整个人靠进沙发里，肩膀松下来了一点，但眼神却不再看她。
他闭了闭眼，说：“我还记得她的脸，瘦得像只小猫，眼珠大得吓人。
她醒来的那天晚上，我在病床边守着，她冲我笑了一下，嘴唇干得裂开了，一笑，血就冒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一根风吹下的羽毛。
沈竹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
过了一会儿，陆明修又说：“那时候我以为我能拯救所有人，拼了命要冲上去，把所有事一把抓住。
后来才知道，不是我抓不住，是那些人根本没机会让我抓！”
沈竹转头看着他，那一刻，她忽然看见了陆明修心里那个永远都不愿别人看见的自己—他不是铁石心肠，也不是冷血无情，他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崩塌和背叛里，把自己缝了又缝，缝得太紧，连自己都不敢再动一下。
她伸手，轻轻扣住他腕骨的那一圈薄骨，那是她小时候最爱抓的地方。
她五岁，他七岁，她在山里发烧不退，他就把她整个抱在怀里，一手扯着凉被，一手不停给她喂水。
那时候她常说：“你身上有光！”
可后来，长大以后，那光被压在无数的研究数据和人心深沟里，快要熄了。
沈竹说：“你没有抓不住，是你一直都在抓，只是没说出来！”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风声拂动，拐角的风铃咔啦咔啦作响，像是回应，又像是一种温柔的提醒。
与此同时，刘雪薇坐在老别墅的台阶上，身边摆着一盆发了霉的兰花，那是陆明修曾亲手种的。
她蹲下来，想伸手捡起那根弯折的茎，但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她不敢碰。
不敢碰那个属于他、属于过去、属于她曾经一念之间毁掉的温柔。
这几天她什么都没做，也做不下去。
秘书给她发来几个急件，她全都忽略了。
公司那边连打了七八个电话，她只说了一句：“以后我不管了！”
她只想知道一件事—他还会不会看她一眼。
可她知道不会了。
她回到这栋别墅，就是想找点过去的气息。
但别墅早已经灰败，木地板鼓起，厨房里还残留着当年他们一起做饭的味道。
那天他教她煮粥，她第一次忘了加水，他也没说她，只是笑着一边擦灶台一边说：“我下次给你做，但你要站在旁边陪着我！”
她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应的—她抱住他，从背后，贴得很紧很紧，轻声说：“只要你一直做，我就一直陪！”
现在她一个人站在厨房，脑子里全是那个夜晚的光影交错。
她靠着灶台慢慢坐下来，把头靠在冰冷的墙砖上。
她没有哭，她眼泪已经哭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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