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她没说什么，只是一针一线把脱线的扣子重新缝好，又用手掌抚平褶皱，然后静静挂上去。
她习惯了这种节奏。
每一个日常里的细节，都是她温柔地陪他把过去修补回来的方式。
陆明修在书房整理一批老照片，那些照片是他们搬来之前从城里带回来的，大多发黄，有些已经卷边。
他本打算扔掉，但每次翻开，总舍不得。
他从一张照片夹缝里抽出一页纸条，是他当年随手写下的一段话，连字都写得匆忙。
【不是所有坚持都被看见，可我想继续坚持，哪怕你从未问我为什么！
】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按在纸的边缘，像是触碰着一个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他想起那个自己，在医院角落里写材料、改方案，电话响了不敢接，怕是她又找他回家赴一个无关紧要的酒局；他也想起那个深夜坐在沙发上，听见她摔门进来，沉默地去厨房煮粥，却连她一个回头都没有的自己。
有一段时间他真的以为，只要他再忍耐一点，只要再不说话，再少一点情绪，她就能慢慢留下来。
可那不是爱，那只是耗。
耗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剩不下了。
他把那张纸放回照片夹层里，没扔。
他不是怀念。
只是想告诉自己—你走到现在，不是没有代价的。
他下楼的时候，看见沈竹在后院蹲着整理一盆快要枯掉的绿萝，阳光照在她肩膀上，一点点落在发梢。
她没发现他，只是专注地处理那些细碎的枝叶，动作慢，却带着耐心。
他忽然想起他们小时候在山里养的那棵瓜藤。
他摔倒的时候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是她把他拉起来，揪了一把瓜叶说：“你看，它也会歪，可它还是要爬回去！”
他说：“它长歪了，没用了！”
她说：“不怕，我帮它绕回架上，它就能长直！”
他那时没懂。
现在懂了。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没说话，只是接过她手里的剪刀，一点一点地修剪那些已经发黄的叶子。
沈竹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今天格外沉默！”
他轻声答：“我在想，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决定了要陪我一辈子！”
她没立刻回答。
只是从水盆里捞起那盆绿萝，滴水顺着她手腕一路滑到手肘。
她站起来时声音淡淡的：“我其实也犹豫过！”
他抬头看她。
“怕你不想我留下，怕你觉得我是多事，怕你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我！”
“可我后来想通了—”
她顿了顿：“我留下，不是因为你需要我，是因为我愿意！”
“你不说话，我也愿意；你冷淡，我也愿意；你不回头，我也站在原地！”
“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你不爱，是你太疼！”
“一个太疼的人，有时候连呼吸都不会了，怎么还有力气开口呢？”
他说不出话。
只是站起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她靠在他怀里，没哭也没笑，只是静静地听他胸膛里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得像是从来没有碎过。
傍晚的时候，天边压着灰蓝的云，像是要落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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