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梆子声刚过，太医署的藏书阁便陷入死寂。
李泌屏息贴在紫檀书架后，手中油灯罩着三层纱绢，只漏出星点微光。
他的指尖在《天宝食疗本草》的书脊上逡巡，突然触到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凹痕——有人用指甲在"
芥"
字上刻了道细纹。
"
果然......"
书页翻开的刹那，霉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
泛黄的纸页间，几行褪色朱批格外刺眼："
芥菜腌渍，酸甘化阴，尤解肝郁......"
字迹清瘦如鹤骨，笔锋转折处却暗藏锋芒。
李泌的呼吸骤然急促——这分明是三十年前就已仙逝的孙思邈亲笔！
"
沙......"
极轻的摩擦声从药柜后传来。
李泌猛地回头，油灯映出满地拖曳的蓝影——那绝不是月光！
他悄声挪步，突然踢到个异物。
低头一看，竟是太医令郑虔平日最爱的越窑茶盏，此刻却倒扣在地，盏底黏着半片未化的冰辣椒。
"
谁？！
"
喝问声在空荡的药阁回荡。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突然惊起的夜鸦。
当李泌翻到《本草》末章时，突然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飘落。
纸上墨迹犹新："
欲治裴公，需五味椒三颗，青柠干二钱，配忘忧居酸菜同煮。
孙思邈"
最骇人的是落款处那方朱印——印文竟是"
开元廿三年敕造"
的太医署旧印！
而据李泌所知，这方印早在安史之乱时就已毁于兵祸......
"
啪！
"
油灯突然爆了个灯花。
借着这瞬光亮，李泌看清药柜缝隙里卡着根白发——那发丝在暗处泛着诡异的蓝光，像极了传说中孙思邈晚年修炼出的"
药魄丝"
。
李泌瞳孔骤缩。
这字迹...分明是三十年前就已仙逝的孙真人手笔！
窗外突然传来"
咔嚓"
轻响。
他猛回头，只见药柜阴影处站着个白发老道，灰蓝道袍上还沾着夜露......
"
小友。
"
苍老的声音贴着耳根响起时，李泌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僵硬地转头，看见个白发老道站在药柜阴影处，灰蓝道袍上沾满夜露，左手小指缺了半截——与《大唐奇人传》记载的孙思邈特征分毫不差！
更惊悚的是，老道的脚边没有影子。
"
孙...孙真人？"
李泌的喉结滚动，"
您不是已经..."
"
死了？"
老道轻笑，袖中滑出个青瓷瓶，"
尝尝这个。
"
瓶中液体翡翠般透亮，赫然是忘忧居酸菜鱼的浓缩汤汁！
李泌鬼使神差地抿了一口。
霎时间，他眼前炸开无数画面——
_裴宽在密室焚烧奏折，灰烬里混着酸菜渣；
郑虔深夜潜入药库，往《本草》里夹纸条；
最骇人的是子时太医署的井口，竟爬出过浑身蓝光的"
人形"
......_
幻象消散时，李泌发现自己跪在地上狂呕，而孙思邈的虚影正缓缓消散。
"
明日午时..."
老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把酸菜鱼泼在郑虔脸上。
"
窗外，四更的梆子响了。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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