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咸和十八年，谷雨。
雨丝裹着柳絮斜斜坠落，将扬州城的青石板路浸润得流光溢彩，蜿蜒的巷道宛如缠绕在烟雨江南的翡翠丝带。
苏明薇裹紧褪色粗布斗篷，衣袂被穿堂风掀起时，露出腕间那只裂纹渗血的残镯。
她望着街角蜷缩在草垛下的老妪——那双枯槁的手正捧着半碗混着泥沙的稀粥，浑浊的粥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与她腕间若隐若现的暗红血光交相辉映，仿佛在无声控诉这世道的不公。
身旁的夜无痕刻意将玄色锦袍蹭上泥点，藏在内襟的鹰扬令牌却仍隐隐透出寒芒，如同蛰伏的苍鹰，随时准备振翅出击。
"
当家的，这米价涨得比登天还难。
"
苏明薇压低嗓音，袖中算珠镖在指尖悄然握紧，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愈发清醒。
刚从米铺出来的二人，还未从掌柜报出的"
五文钱一斗糙米"
的天价中缓过神——这价格，足够寻常百姓一家三个月的口粮。
看着掌柜肥头大耳的模样，再想想账本上"
赈灾粮款"
几个刺目的大字，苏明薇只觉心头一阵刺痛，这赤裸裸的讽刺，何尝不是对百姓苦难的无情嘲弄？
夜无痕正要开口，前方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只见一名妇人怀抱着面黄肌瘦的孩子，绝望地跪在县衙门口，却被衙役挥舞着棍棒恶狠狠地驱赶："
滚！
别在这儿碍眼！
"
妇人发髻瞬间散开，露出后脑青紫色的瘀伤，怀中孩子破旧的棉袄下，嶙峋的肋骨清晰可见，每一根都似要穿透皮肤，深深刺痛了苏明薇的心。
"
等等。
"
苏明薇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碎银，尽量让声音保持温和："
这位大哥，我们是外地来的行商，想问问这......"
话未说完，便被衙役粗暴打断。
那衙役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她腕间若隐若现的残镯，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外地的？正好，县太爷新得了批货物，正缺人手搬运，你们俩......"
话音未落，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便径直抓了过来。
暮色如墨，更漏声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流淌，仿佛在为即将爆发的冲突默默倒计时。
当苏明薇和夜无痕被推进县衙后院时，一股浓烈刺鼻的酒肉香气扑面而来。
只见穿绸裹缎的县太爷瘫坐在太师椅上，醉眼朦胧，脚边堆着成箱的银锭，箱角"
漕运官银"
的字样清晰可见。
"
听说你们要问赈灾粮的事？"
县太爷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油腻的手指随意指向墙角，那里摞着的麸皮袋早已发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这不都在这儿吗？"
夜无痕脸色瞬间阴沉如墨，周身寒气四溢，正要发作，苏明薇却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她敏锐的目光被县太爷腰间的玉佩吸引——莲花造型的玉佩上，竟用骷髅镶嵌花蕊，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
大人，我们有笔生意想谈。
"
苏明薇突然轻笑出声，算珠镖在掌心飞速转动，划出一道道残影，"
用黄金换这些发霉的麸皮，您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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